在黑盒子中找到另一种可能性

  “黑盒子”已成为当下生活主导性的,且几乎是唯一的隐喻。文化学者 Peter Sloterdijk 将其称之为 “The Black Beginning of Things”:当不可见的黑暗物充斥环境,则我们的处境则与理性时代之前的人类别无二至——那时我们的文化诞生于洞穴的黑暗中,世界的真相向我们“背过脸去”,秘而不宣。在策展人,艺术批评者林梓策划的展览 “黑盒子中的光”中,四位艺术家力图展示出黑盒发生的场域与可能的形态,以盗光者的姿态将黑盒中粘稠的内质引流到可供讨论的开阔地带。展览集合了四个来自马里兰艺术学院(MICA)毕业的青年艺术家的装置及影像类作品,策展人是近来在纽约策展舞台上活跃的青年批评人-策展人林梓。“黑盒子中的光”作为Novado Gallery邀请策展人林梓承办的系列国际策展计划的第一个展览,受到了纽约当地社区艺术爱好者的欢迎,并且吸引了数量相当的艺术家的关注。展览开幕当天,众多中国青年艺术家及从业者与纽约当地的艺术家和爱好者一齐出席并进行热烈的交流,双方在加深了对彼此了解的同时,对展览的策展环节和展出的作品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Peter Sloterdijk 指出黑盒子(Black Box)是对于20世纪后人类处境的精确描述。黑盒子的概念来源于心理学家B.F。 Skinner,在后者从事对于二战士兵的治疗时,发现士兵中流传着关于黑盒子的概念,本意是描述在战场上被敌人遗留下来的密封爆炸物——士兵们倾向于不去触碰它,因此密封物里面的内容成为了谜团。冷战后诸多的理论家开始使用黑盒子这个称谓来描述诸如照相机和电脑类的复杂科技产品,这一点在Flusser和Deleuze的写作中都会经常出现。Sloterdijk更近一步发展了黑盒子的概念,并指出,在人类文化的过去和未来,对于生活在白色空间中的人们来说,一切的真正的力量都来源于黑盒子蕴含的秘密。而随着科学代替形而上学成为世间运行的法则(通过揭秘形而上学时代的黑盒子),人类环境中黑盒子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今天我们周围已经完全被黑盒子所包围。

  在他的著作The Aesthetic Imperative(2017)中,Sloterdijk提出了人类文化中的几个主要的黑盒子:图像,身体,火,书,城市,政治,科技——展览中作品的选择由此而来。

  在赫南丹(He Nandan Sam) 的Box Inside My Head(2018)中,观者需以特别的私密方式接触作品,即闭上眼把头伸入盒子上一个狭小的孔洞,并在睁开眼后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迷幻又温馨的微缩房间模型中。进入-被进入的动作、窥视-被窥视的体验是双向的:我们的身体进入空间的过程也是空间进入我们意识的过程。这种双向力的迷惑是不可抗拒的;在其与人体产生关联时把人投入了一种与黑盒间的秘仪般的交易中。

  艺术家王珣在她的作品Wave(2015)中使用了火——本质上是火在材料上燃烧过后所产生的余迹。火的神秘之处正在于它是可见的,但可见的部分并不能解释它的本质。火看起来几乎是有生命的,它的变化可被观察到甚至产生规律,让观者着迷——它完全是诗意的。另一方面,火永远有关政治,因为它需要被操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社会中存在Fire Department。然而火又始终是一种不完全被操控的力量——人无法精确控制它的发生与结束,对于创作者来说更是如此。在火成为创造性的媒介之下,燃烧后的材料既成为了一种残缺的遗迹,燃烧后的残缺又成为了新的轮廓。而当观者从燃烧的痕迹中发现美的某种痕迹的时候,我们仿佛发现了作为谜底的另一个迷——这正是黑盒子的特质。

  艺术家茅居一的作品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黑盒子的形态——图像。在他的动态影像中,观者可以长时间地注视着一双手如何细心地为一块冻肉按摩而忘记自己所处的黑暗空间。同样,当移动影像的声音是电影术语,干涉并控制观众的体验时,或者如教科书般告知观众如何正确体验一件艺术作品的时候,作品的内容和它的形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悖论逻辑(Paradox)。这种悖论逻辑中永远蕴含着巨大的,仿佛超越了我们认知能力的力量。这种力量像莫比斯圈一样让我们对环境的既定理解产生困惑,而当它与图像的复杂性融合在一起时,让我们看到了认知自我(self-knowledge)的不可能,因为自我正是这个悖论的形式。当形式与内容以一种统一的方式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陷入认知的困惑,并由此产生了对黑盒子中的力量的敬畏。

  艺术家郭楚夕同样使用的是黑盒子中的光——数码影像,其本质是一群操作pixel颜色和明暗的码(code)。在他的作品Human Extinction Project(2017)中,郭楚夕把上百部从六十年代至今的电影中的任何有人物出现的镜头剪掉,只留下动物,物品,名字,与场景,从而完成了一次在影像空间中去除人物的尝试。这种剪辑产生了一种仿佛来自安德烈。古斯基(Andrew Gusky)或者希拉。贝歇夫妇(Bernd-Hilla couple)摄影中的效果。影像中作为人的主体的缺少暗示着在这种技术媒介下人作为主体的缺失。这让我们仿佛看到了某一种有可能在未来出现的禁忌——如果所有出现人的影像都被数码化并且都可以被一个简单的识别程序抹去,那么人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对未来的某一个时代来说)。这一瞥让我们看到了数字时代的黑盒子那隐秘的恶意。

  相比白盒子的展示空间,黑盒子(The Black Box)空间显得更加稳定并迟钝。自然光的消失让“客观”的概念变得可疑。来自荧幕和电的人造光戴着有关真相的面具在黑暗中吟唱。我们作为人的宿命似乎就在这明暗之中被注定下来。诚如Novado Gallery的负责人Anne Novado所说:“让我们着迷的从来不是黑盒子的内容,而是黑暗空间本身”。

  展览于泽西城的Novado Gallery举办。在地理上,泽西城(Jersey City)紧邻曼哈顿,甚至比布鲁克林、皇后区等传统上与纽约文化一脉相承之地更有便利,却因行政区划分属不同州而长期在名为“纽约”的文化版图上失语。而在纽约年轻华人艺术家群体已初具规模的今天,建制和壁垒也在形成。人们蜂拥而来,渴望自己的名字登上一张有着“New York, NY”地址结尾的展览海报。相较而言,“黑盒子中的光”的四位艺术家和策展人林梓则选择跳出局外来寻得另一种可能性;他们更坦然地选择了失语的则西城来展示自己的作品,而这个行为本身,正如社区展现出对这个展览的欢迎一样,成为了大约地区的艺术舞台上一个积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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