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你真美啊请停一停让我为你拍张照好吗?”

  6年前,罗马尼亚摄影师米哈埃拉诺洛茨开始了一场穿越五十多个国家的穷游。旅途中,她会在所到之处为当地的女性拍摄一些肖像她希望能借此绘制一版全新的“美之地图”,因为“这个星球上的女性需要更多的关注,而真正的美远比我们在媒体上常见的美要丰富、要深刻。”

  随着拍摄的深入,“美之地图”在社交网络上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数百万人看到了这组作品,这不仅改变了无数人对于美的认知,也让人们看到了这些美背后的故事。

  今年3月,《美之地图》也将在中国出版。在一个属于女性的节日即将到来之际,我们特地从中节选了36张照片这不仅仅是36张不同女性的肖像,更是36个激励人心的故事,以及36种美。

  我叫米哈埃拉诺洛茨(Mihaela Noroc),我将带你穿越五十多个国家,为五百多位美丽的女性拍摄肖像。

  我大学读的是摄影,但我并没有得到教授们多少鼓励。这是一个数码产品兴盛的时代,所有人都开始购买相机,我觉得自己只是成千上万个摄影者中普普通通的一个。我觉得这个世界并不需要再多一个平庸的艺术家,因此我放弃了摄影。直到2013年,我像众多游客一样带着相机来到埃塞俄比亚,这场旅行彻底改变了我。

  我被旅途中遇见的女性深深吸引了。她们生活在严酷的环境里,但依然如星辰一般,闪耀着尊严、力量与美丽。

  如果在一个国家里就有如此丰富多样的美,那么整个世界呢?从这一刻开始,我重拾旧日梦想,辞去工作,重新捡起了相机。我开始旅行、拍摄,捕捉更多样的美,寻找更激励人心的故事,让更多的女性被看到、被听到。

  她是我遇到的最优雅的女人之一,此刻她好像向我打开了心门。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居住在乡下。她在家打扫卫生时也戴着首饰我发现藏族女人在生活中时时刻刻都体现着这样的风范。

  在一个寒冷的白天,我在托伦(Thorunn)的家乡遇见了她,她的热情让我忘记了寒冷。托伦在冰岛是一位很受欢迎的歌手,她刚刚成为母亲,希望女儿能够快乐自信地长大。托伦创建了一个叫“好姐妹”(Good Sister)的网上社区,吸引了三分之一的冰岛女性参加。她们在社区里分享故事,相互鼓励和支持。“我觉得女人只是渴望一种美好的、不做评判的交流。我们不应该拉扯彼此的后腿,而是相互帮助成为好姐妹。”

  在这个被封锁和制裁多年的国度,玩滑板的人很少见,所以我遇见戴安娜(Daiana)时着实惊讶。“我的溜冰鞋几个月前坏了,所以我借了一个滑板开始学。”

  我在柏林墙的残墙边为她拍照。柏林墙倒塌后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早期,身为年轻记者的她来到这个国家的新首都。科妮莉亚见证了很多历史事件,养育了两个可爱的孩子,生活方式一直很健康。但八年前她被查出乳腺癌,经历了顽强的抗争和痛苦的煎熬,科妮莉亚战胜了癌症。然而,两年前她又被查出复发。于是,她再一次与病魔抗争。

  现在的科妮莉亚珍惜生活中的每一秒,她享受阳光与雨露、酷暑与严寒,还会骑着自行车探索柏林城。她鼓励孩子们尽情地生活,到全世界旅行,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学习外国的语言,了解这个美丽的星球上多元的文化。

  1947年,伊丽莎白(Elisabeth)才十几岁,她给一名陶瓷艺术家当模特,从此爱上了这门艺术。经过大量的观察学习,她也成为了一名陶瓷艺术家。伊丽莎白的艺术之路只中断过两次:一次是39岁那年,她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需要做19次手术;另一次是35年之后,她的丈夫被诊断出癌症,伊丽莎白照顾他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如今她的作品在瑞士的博物馆、火车站等公共空间展出。我在苏黎世遇见她时,她刚从打印店里取了名片出来。83岁的她享受生活,喜欢结识新朋友,并且仍然清楚地记得七十年前她是如何爱上陶瓷艺术的。

  我在三姐妹的家乡遇到她们莫妮卡(Monica)、弗兰切斯卡(Francesca)和罗莎娜(Rosanna)。她们生活在意大利不同的地方,相距遥远。现在她们相约去看望母亲,享受短暂的相聚时光。

  娜斯佳(Nastya)在小店里给人拍护照照片,但她的梦想是环游世界拍摄大地山川。不久前她迈出了第一步开始学习摄影。她的工作与梦想也许相距甚远,但“遥远”并不意味着“不可能”。

  我在巴哈伊教圣地巴孛陵寝(Shrine of the Bb)遇到扎勒(Zhaleh),这个在美国出生的伊朗女人的故事让人心碎。1981年,她在伊朗被迫观看她的丈夫被行刑。她的丈夫是巴哈伊教徒,伊朗当局要求他要么放弃信仰要么死。他们以此警示整个巴哈伊教区。

  “行刑前他们告诉他,只要你说你不再是巴哈伊教徒,你就能获得自由,但他拒绝了。因为巴哈伊教徒不会真的死去。在那次可怕的事件后,我和孩子们想办法去了美国。我的丈夫一直在我心里,我没有再婚。”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偏远地区的农田里劳作。她身边的人与自然都非常美丽,生活却如此艰难。阿富汗持续四十多年的暴力冲突虽然没有波及她的村庄,却并不遥远,因此她的生活无法得到改善。

  每当想起拉谢尔(Rachel)的故事,我就想流泪。十五岁时,拉谢尔已经是一个小女孩的妈妈了,而小女孩的爸爸在她出生几周前被残忍杀害。在拉谢尔生活的社区,帮派暴力和未成年生育十分常见,毒品也是很大的社会问题,拉谢尔的母亲嗜毒成瘾,很早便离家出走。拉谢尔的父亲是一名街道清洁工,将她养大并帮她开了这个小货摊,所以她能有点收入养育她的孩子。

  拉谢尔要坐两小时公交车才能到萨尔瓦多市中心兜售椰汁。第二天我去拜访她时她哭了,因为几个小时内她只卖出了两杯椰汁,而孩子昨夜的哭闹让她无法入眠,疲乏不堪。但谈到女儿时,她笑了,她叫女儿Me biscoito,在葡萄牙语中是“我的小饼干”的意思。你无法想象她给了女儿多少爱和关注。我看着她们玩闹、嬉笑,幸福得无与伦比,眼眶不禁湿润了。每个晚上,长途跋涉到家后,拉谢尔烧上热水给女儿洗澡,为她手洗衣服,所以“小饼干”的衣服每天都是洁白的,散发着清香。拉谢尔是个真正的英雄,她年轻、慈爱,而且异常强大。

  我在一家童装店敞开的门里注意到这两位老太太。她们说所有人都建议她们关上店门,因为这个街区很危险,但她们还是喜欢敞开大门感受空气和阳光,而且从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95岁的詹妮特(Janet)和87岁的艾达(Aida)二十二年前开了这家店。詹妮特喜欢说话,艾达喜欢聆听,她们是很棒的组合。

  她们中的两个女孩六岁时就一起玩音乐,现在她们这个乐队叫“她眼中之火”(Fire in Her Eyes)。当我在卡姆登区的这条色彩斑斓的街道上遇到她们时,她们正在为新的MV寻找拍摄地。她们的拍摄很随意,只用一台老式相机,而且没有导演,这与主流的音乐产业背道而驰。她们希望她们的音乐能够推动和平与自由。“去年夏天我们在欧洲旅行,只花了很少的钱。我们在街上表演,得到了很多乐趣。我们热爱音乐,我们热爱自由。我们喜欢做我们自己。”

  琳达(Linda)来自俄罗斯南部的车臣共和国首府格罗兹尼(Grozny),这里传统与现代融合,很多女性佩戴鲜艳的丝巾。你看到的格罗兹尼是一个几乎完全重建的新城市,这也说明战争离开这里还不久。经历多年战乱之后,2003年,格罗兹尼被联合国称为“地球上损毁最严重的城市”。在一次战役中,琳达的父亲在上班路上被飞弹击中而死,那时琳达的母亲正怀着第二个孩子。琳达和妹妹在战乱中由母亲独自一人养大,却接受了非常好的教育。如今,琳达正在学医,打算成为一名儿科医生。这位强大的车臣女性有着艰难的童年,现在她想一生致力于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

  利兹(Liz)是居住在中国的美国人,现在是一家小学的校长。她不会说中文,却知道每个学生的名字。孩子们都非常爱戴她。说到底,教育不在于你身在哪里,而在于你的使命是什么。

  塔玛拉(Tamara)出生于伊拉克,她和母亲为了躲避战乱逃到了约旦。难民的生活异常艰难,就在我们聊天之前,她刚刚收到两个重磅消息:她的加拿大移民申请通过了,但遗憾的是,她的母亲不能同行。塔玛拉很矛盾,一方面她是开心的,因为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一方面她又是悲伤的,因为她要和母亲分离。我们道别时,她仍然毫无头绪,经受着犹豫不决的折磨。

  阿拉(Ala)是一位很有前途的电影制片人。读大学时,她爱上了摄影,并且打工存钱买了一部好相机。但父亲不允许她去上摄影课,因为他觉得年轻女人不适合去那里。她想出了个好点子:说服父亲与她一起上课。他们一同报名了摄影课程,两学期下来,父亲眼界大开,答应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来说,购物就是这个样子。他们没有自己的车,没有大房子,也没有银行账户,但他们有尊严、力量、慷慨和诚实。如果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能向他们学习,我们会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吉尔贝特(Gilberte)的工作是修理家具和门栏,对于自己目前所处的人生阶段,她十分满意。在她看来,岁月的力量使木头有了光泽,也使陈酒更加醇香。

  杰基(Jackie)还是个小女孩时,就被从家中带走送到寄宿学校,她的两个姊妹也被送到远方收养,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上世纪六十至八十年代加拿大的两万多名土著孩子身上。看不到希望也无依无靠的她,后来犯了事进了监狱。在监狱里,她开始画画,她画的画和生日贺卡在狱友中间非常受欢迎。出狱后,她去了马尼托巴大学(University of Manitoba) 学习艺术。但她从未忘记她的根在哪里,消失的土著女性是她绘画和社会运动的一贯主题。如今,她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外孙女。

  玛格达(Magda)在2005年遭遇了一次严重的车祸。我周游世界时注意到,许多地方坐轮椅的人常常远离人群,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时这是因为缺少残疾人通道,残疾人出门很困难。

  玛格达希望通过一些倡议活动改善残疾人的境遇,至少在罗马尼亚国内得到改善。她经常组织时装秀,邀请一些坐轮椅的普通女性来做模特。这些活动显示,身体有残疾的女性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天赋、能力与美丽。玛格达让很多女性重拾自信,与她共事后,很多女性建立了家庭,并且有了孩子。玛格达自己也是一名六岁女孩的母亲。认识像她这样的人我感到特别荣幸,她们的热情、力量和慷慨,给他人带来 了很多快乐和鼓励。

  埃维塔(Evita)是“Nomadness Travel Tribe”的创建者,这个网上社区激发了成千上万非裔美国女性追寻周游世界的梦想。

  埃维塔读高中时,身边大多数同学家境富裕,他们总是谈论有趣的旅行。埃维塔被他们的话题深深吸引,却无法加入他们的谈话,因为她对旅行所知无多。大学毕业后,埃维塔贷款去了巴黎继续学业。在欧洲,旅行成了她的生活方式。之后她又在日本找到一份教师的工作,从此发现了另一片迷人的大陆。如今埃维塔组织旅游团队,给大家提供平台分享故事和旅行建议,让更多的人可以享受到旅行的乐趣。成员们在旅行中往往发现,她们是当地人见到的第一个有色人种,但她们并不气馁,相反地,这激发了她们无论去哪里都自豪地代表着自己的文化。

  玛萨德(Mahzad)学的是人类学,现在她在旅行中实践自己所学。两年前,她在一家杂志社工作,决定写一篇关于搭便车的文章。她开始在伊朗四处搭便车,但没有意识到这将改变她的人生。她如此热爱搭便车旅行,以至于它已经成了她存在的方式,路便是她的家。如今玛萨德是一名旅行作家。在一个保守的国度,玛萨德是那种不遵从规范的人。

  卡米拉(Camila)和玛丽亚(Maria)是同卵双胞胎,但她们的人生之路截然相反。

  玛丽亚是个积极的人,总能看到生活中阳光的一面;而卡米拉有抑郁症。“有段艰难的时期我想过自杀,但玛丽亚一直支持鼓励我,是她让我活了下来。”

  埃玛(Emma)的女儿埃米莉(Emily)还是婴儿时,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疾病,“透明隔视神经发育异常”(septo-optic dysplasia),这影响到她的内分泌系统并最终导致她失明。埃米莉在青春期时还遭受过神经性厌食症的折磨,但她生性乐观,在母亲的帮助下,她成绩优异,拿到了奖学金攻读英国文学。她还开了一个博客,来消除人们对盲人的荒谬认知,她在博客上分享了很多自己的故事,对我来说像是一堂堂人生课。

  贝雷妮丝托雷斯机长(Captain Berenice Torres)是墨西哥联邦警察的直升机飞行员。这位勇敢的女机长既是位母亲,也是打击贩毒集团和自然灾难救援特别部队的成员。一谈起工作,她的眼里满是激情。

  “飞行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参与了很多危险的行动,还遭遇过两次意外,但我仍然热爱空中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想到自己能帮助别人、能鼓舞女儿,我就充满了动力。”

  伊斯达(Ezdah)在一个全是女性的部队里,她们的任务是打击伊拉克和叙利亚的ISIS、保护库尔德人。她们和其他部队一起、组成了库尔德工人党的军事力量,该组织被土耳其和美国列为恐怖组织。由于总被土耳其战机盯上,她们经常转移营地。我见到伊斯达的部队时,她们正藏在伊拉克北部的山里。逗留期间我惊讶地发现,她们在如此严酷危险的生活中,仍然表现出善良和悲悯。

  每次战役打响前,她们都会为生命跳舞庆祝一番。她们大都像伊斯达一样,加入游击队前感到身为女性被歧视和排挤。她们梦想着有一片土地,那里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她们已经准备好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朱利亚(Giulia)从小就觉得自己“雌雄同体”既是男人也是女人。如今朱利亚将这个希腊单词文在自己胸口。

  在印度最大的贫民窟之一达拉维,这位聋女用印度手语做出“友谊”的手势。我在达拉维一所NGO运营的学校里遇见了她。如果不能用声音表达自己,生活也许会很绝望,但教育总给人以希望。女孩说她真的很喜欢学校,通过手语和写作,她将能够一直发出自己的声音。

  拉克哈雅(Rakhaya)是贝都因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佩 特拉古城,但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听了成千上万个外国游客的故事,实际上已经周游过世界了 。她在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佩特拉古城售卖纪念品。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女人承载着有形无形的重负,但她们都乐观温柔地面对。

  八月的一天,我看见玛丽亚(Maria)和丈夫波尔菲里奥(Porfirio)手牵手慢慢散步,我感到他们是特别的一对。以往我跟老年人约拍时,常常会被拒绝。我不会说葡萄牙语,只会一点西班牙语,所以我以为这次也行不通。没想到他们非常高兴被拍,还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和我分享他们的故事。

  两人都有艰难的过去,玛丽亚也不识字,但他们都努力面对。我很惊讶他们并不是老夫老妻,他们十年前相遇,那时玛丽亚77岁,两人都是第一次结婚。也许他们并不富裕,但他们的爱充满整个小屋。在我看来这就是纯粹的美。

  一开始莱拉(Laile)不愿意我给她拍照,她说她不够好看。得到她的同意后,我把她的照片放到网上,希望让她看到自己有多美。照片得到了超过2200个赞,还有很多评论:

  我在旅途中遇到很多让人眼前一亮的女性,但她们告诉我,她们并不觉得自己美。受媒体宣传的“美”所影响,很多人被迫遵从某种特定的美的标准。

  但皮纳尔(Pinar)就不这样。皮纳尔是土耳其籍塞浦路斯人,一直梦想成为一名戏剧演员。所以她从塞浦路斯搬到土耳其,努力工作,最终实现了梦想。舞台上的她爱扮演不同的角色,生活中的她就爱做自己,自然且自由。归根到底,美就是做自己。皮纳尔就是例证。

  我问她是否可以拍照,她让我跳上她的摩托车后座,带我看她们小城最好的景色。

  《美之地图》被放到了社交媒体上后,数以百万计的人看到了我的摄影作品。有人感谢我,说我改变了他们对女性美的认知。让我很欣慰的是,不仅是女性,还有很多男性也对我的工作产生了兴趣。

  我要感谢每一位我遇到的女性,无论她们接受还是拒绝了我的拍摄请求,无论相处时间长短,我从她们每一位身上都学到了很多每一场相遇都教我要成为更好的人,要看到美并非只是空空的皮囊,美无处不在、无所不在。

  我拍摄时总是用自然光线,捕捉刹那间的美妙。我想,美意味着做你自己,真实、自然、不做作、内心坦荡可鉴。每一位女性都应该拥有自由自由地选择如何展现自己,自由地探寻自己的美而不被外在世界的看法裹挟。

  在我看来,美,能教会我们宽容、真诚和善良。而这个时代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些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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