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物流]大西洋城的生与死

  对于从第1季追到第5季的人来说,《Boardwalk Empire》(大西洋帝国)的草草收尾,莫名其妙间与文章里「大西洋城」的兴起和衰落有半丝半缕的联系,尽管不那么明显。

  从《教父》到《美国往事》,再到《大西洋帝国》,我们对那个特定时代的风云和黑白景象,产生过很多的关注。

  到不了的地方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世界都叫做家乡,我一直向往的却是比远更远的地方。

  2009年,迈克·豪克在第九次试图将位于大西洋城的房产租出去无果之后,无奈的在那儿开了一家快餐店。这栋建筑是他在父亲的建议下于三年前买进的。做会计的父亲当时认为投资廉价的不动产是明智的长期投资,但这栋房产却成了他的烫手山芋。这栋三层的破旧隔板楼同周边大部分闲置的街区历经了多次的破坏和拆除,在通往沙丘的路上形成一道荒凉的风景。这里是南水湾,昔日的城市中心,现在却成了承载着大西洋城及其他三个自治区的阿布西肯岛东北角一片无人问津的贫民窟。被当地人称作“来自海上”的内陆人,总是认为岛屿的入口是北方,因为它是朝北延伸的,但当地人认为那是东方。大西洋城仿佛具有百慕大三角般的神秘力量,在这里指南针会失灵。

  在迈克·豪克的快餐店以西三个街区,一座巨大的钢筋玻璃建筑正在这块不毛之地崛起:未来的勒韦赌场及酒店将呈现出大西洋城前所未见的繁荣和富饶——高达15层的双塔,将近4千个房间和7千多个车位。投资方摩根士丹利银行自2006年买下这块土地后,相继又投入了近12亿的资金。(勒韦这个名称,据某些人分析,是单词‘杠杆’字母的倒写)。最终,勒韦赌场的投资高达24亿,成为新泽西历史上耗资最高的私人建筑项目。

  迈克·豪克试图从中分一杯小羹。在无法将房子的底层租给任何一个商户之后,他开始向勒韦的建筑工人们出售便宜的外卖。建筑工队用餐高峰时的海量订单累坏了他的员工们,但在其他时间,这个地方阒寂无声:一两个赌场的工作人员以及,用豪客的话说,“混蛋,瘾君子,骗子和皮条客们“。

  豪客自马萨诸塞大学斯特分校毕业后,在霍博肯和曼哈顿从事过几年的销售工作,但他没有一点经营饭店的经验。在第一批客人中,有一个是住在附近,被叫做V8的瘾君子。(“几乎所有的白人孩子都吸毒,“豪客说,”我们的海港似乎具有魔法一般的邪恶力量“)在快餐店开业的晚上,V8就和一个男妓及另一名顾客在柜台打了一架,豪客砸开一个披萨托盘用尖的那端把他吓跑了。经常有人试图把偷来的赃物卖给他,而与此同时,被偷的店主正在街上穷追不舍。一天清晨,有个骑自行车的邻居小孩从窗户里扔进了一枚土制管式炸弹。豪客驱车追赶,在把他逼进一所废弃的房屋后,又弃车,追着他穿过”波林的牧场“,一个以60年代的城市规划者波林·希尔斯命名的荒弃居民区。波林·希尔斯曾试图通过恫吓这一区的居民来实现他无望的城市复兴梦。逃跑的孩子慌不择路,最后跳进停在路边的一辆卡车车厢,警察随之赶到将其逮捕。这个孩子愤懑的原因是他认为警方偏袒豪客,而且警长还把他的堂兄从豪客出租的房间赶了出去。他的堂兄,据豪客说,以诈骗社会救济金为生,总是从楼上向他的顾客扔脏尿片,还经常跑到楼顶去抓鸽子。

  尽管处境艰难,豪客还是希望勒韦赌场能为他提供一线生存之机,或者干脆买下他的产权。附近的几家店主则认为这不可能,他们这些年举步维艰,一直希望能将产业卖给某个大赌场,但现实却是,他们被不断增长的财产税和持续的经济衰退击垮了。问题在于这片土地仿佛是大赌场-酒店的真空地带。你无法在这儿建造房屋,附近仅存的几所没被故意或意外拆除、烧毁的房屋也被海边咸湿的空气弄得破旧不堪。其中有一所靠近海滩名叫水畔的房子,它位于一个破败的住宅区对面,属于豪客认识的一个名叫托尼·Zarych的教师。托尼的父母四十年前在大西洋城购买房产时他还是个少年。他后来一直在金沙赌场担任的发牌手,直到赌场关门(金沙赌场于2007年被拆除),现在他在一所小学里教授作为第二外语的英语。

  大西洋城为了应对赌场税收收入的急剧下滑,于是他的产业税被大幅上升。托尼告诉豪客,“趁你能离开时赶紧离开!“

  不出所料的是,在2009年的金融大崩盘期间,刚刚建成一半的勒韦赌场也出现了资金短缺。摩根士丹利银行于2010年4月放弃了这个项目,预测损失高达10亿美元。工地停工了,豪客的生意也随之一蹶不振。“这里再也没有游客或者建筑工人了”他回忆说,“大多是警察,还有些想搞到免费毒品的瘾君子们。”但关于这个城市的某些东西,还有海湾里那些脏兮兮的沙滩,使他想继续留下来。或许是因为他的曾祖母曾在这里参加过犹太集会。

  又熬了一年之后,豪客关掉了快餐店,粉刷之后,又以“Tony Boloney’s”重新开张。他买了一辆餐车,起名为“小胡子移动餐车”,并以“大西洋城本土特色美食”的旗号,开发了一条披萨和三明治的美食路线,以振兴本地式微的餐饮行业。很快,Tony Boloney’s 就赢得了不少美食奖并开始吸引除了赌徒、泡夜总会的人,开餐车的同行,政客和警察之外的其他顾客,其中有一队在附近考察的赌场富豪和地产商投机家,他们经常秘密的对周边困厄的房地产进行评估。

  2011年初始,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向勒韦承诺了高达2.5亿美元的税收优惠。(税收优惠的目的旨在确保利润目的地实现,但最终勒韦也没能达成这个目标)克里斯蒂明确表示,勒韦赌场的成功关系着大西洋城的生死存亡,同时还影响着他作为州长的政绩。他的承诺帮助勒韦赌场从大批对冲基金中获得了新的经济资助,其中包括管理着新泽西州成千上万养老金的查塔姆资产管理和肯阳资本。

  于是,工程重新开工,州长克里斯蒂亲自来到大西洋城。在著名的三明治店“白宫“拍完照之后,他参观了勒韦的施工现场,还顺便走访了豪客的Tony Boloney’s。他鼓励豪客把这家店开下去,”听着,你得坚持下去。“克里斯蒂这么说。勒韦的高管们同样劝他,”如果你也走了那对大西洋城来说太糟了。请千万不要离开。“查塔姆资产管理的老板雇佣豪客到埃塞克斯县承办他们公司的年度万圣节聚会。

  终于,勒韦赌场于2012年春季开业,碧昂斯被请来开了一系列的演唱会(而且她住进了总统套房,米歇尔·奥巴马和她的女儿们则住到其他的套房里)。实际建成的勒韦酒店相较最初的规划有了一定程度的缩减——只有1400多个房间,计划的双塔也只完成了一个,而且你可以清楚的看到,在塔的中央部分有将近六层没有建完。即便如此,它依旧是一座惊人的建筑。装饰豪华的大理石中庭和大厅同海滨栈道上那些洞穴般铺满地毯而且还没有窗户的大型赌场风格迥异。同它们不同的是,勒韦赌场有着宽敞的室外空间,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大海;它还拥有一个面积近两英亩带有户外火盆和更衣室的阳台。而且,从外部来说,勒韦也具有一种空灵的魅力。巨大的玻璃在阳光下映射出天空美丽的颜色,每近黄昏,便像透明一样,仿佛一座隐形的赌场守护在城市的边缘。

  但好事多磨。在施工期间,一个塔式起重机倒了,一个工人被闪电击中了水泥桶而丧命,三名勒韦的高层主管死于一次飞机失事,一位客人在大厅中央的一部旋转的自动扶梯上跌倒,一对夫妇因为吸毒过量被发现死在一间套房里,著名的橄榄球球星雷·赖斯在电梯里暴打他未婚妻的监控视频在网上疯传。

  赌场的营业利润并没有达到开发者的预期。许多分析人士认为原因可能在于整栋建筑物的布局,勒韦酒店没有直接通向赌场的电梯,从酒店入口到登记处迂回的道路偏偏也避开了赌场;也有分析指出根源可能在于勒韦的禁烟制度;或许赌场里的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直接原因;同时也有人认为勒韦管理层应该更慷慨的发放赠券吸引游客。所以,虽然酒店的入住率极其客观,夜总会和餐厅也是人满为患,赌桌和的利润却无法维持勒韦的基本运转——包括银行贷款的利息,高额的产业税,不划算的租约以及昂贵的电费等。开业仅一年,勒韦便申请破产。从它的重组到奔向联邦破产法之间,只有短短几个月。但整个国家的经济同样不景气,于是,勒韦在2014年春季第二次宣布破产。直至九月份,它也没能找到买家,最后不得不关门大吉。

  悲剧的后续是:勒韦深陷泥潭,摩根士坦利绝望的搜寻旗鼓相当的合作伙伴。在此期间,Tony Boloney’s一直是那些潜在投资者和买家们的御用餐厅。在纷沓至来的形形色色人群中,豪客和餐厅里的员工们声称他们见过著名的史蒂夫·韦恩,他在1987年卖掉金砖赌场后曾发誓再也不会回这个地方;还有来自纽约的各式基金经理;另外还有一群中国进出口银行的代表,一度曾有收购的意图。他们在豪客的餐厅里会谈了好几个小时,却什么都没点。

  还有一个总是穿的破破烂烂,留着翘八字胡的家伙在一年之中来过好几次,他在豪客的餐厅里大谈特谈星际穿越和伊隆·马斯克,声称自己代表着某个要买下勒韦的人,可没人相信他。没想到的是,去年夏天他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开着辆婴儿蓝的敞篷宾利。可能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的人将提供九千万美元,”他滔滔不绝的说,他的人马来自佛罗里达,将在勒韦的旧址上竖立一座“天才之塔”,一个高端的智囊团,他们将利用大西洋机场的NASA和联邦政府的近海航空研究设施。

  如果没有历史上某些古怪的规划,那么大西洋城可能时至今日还只是一堆沙丘。消息在几周内就传开了:某个鲜为人知的佛罗里达开发商唐纳德•特朗普开价九千万美元收购勒韦赌场和酒店。特朗普名下的财产包括棕榈滩高尔夫球场和乡村俱乐部,他想把勒韦流产的第二座塔用学者和科学家们填充起来,而以此他们将解决全球普遍性的问题:一个你自己的天才之塔。但大部分的大西洋城居民对此表示怀疑。但目前的燃眉之急依旧是破产,特朗普因此制定了最基本的一条底线,任何事物都要清楚的标价。坏消息是特朗普对勒韦的报价这已经昭示了。

  大西洋城触目惊心的现状,而且,它还可能更糟。好消息是这些建筑——你也可以把它叫做一座小城,绝对是物超所值。

  相较于历史上由于商业开拓或战略需要而形成的城市,大西洋城的出现更多的是由于某项主张或策略。美国最古老的海滨度假胜地五月岬的领导人们当初并无修铁路的念头,对游客乘坐几等车厢来这里也并不感兴趣;还有些富裕的费城人是乘船而来的。后来才有了一批投资者在1854年开始修建沿海岸线距离最短的由费城通往海边的铁路,也被称为“通向乌有之乡的铁路”。多年之后,随着工业革命的出现,人们有了大把的悠闲时光和可以自由挥霍的金钱,这块楔形的盐碱沙滩地随之成为“世界游乐场”——一个融旅游者的消费圣地和创业者的野心舞台于一体的大熔炉。从某种角度来说,大西洋城是美国将业余消遣发展为正式职业的肇始。曾几何时,它拥有许多享誉世界的大酒店(著名的马尔堡-布莱尼姆曾是世界上最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之后还在布鲁斯·斯普林斯丁的MV《大西洋城》中出现过),同时它对罪恶和娱乐的热衷也是举国闻名的。当时大西洋城的夜总会往往是赌厅的幌子,同当局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

  同美国许多其他城市一样,这座城市也有着种族问题。在20世纪之初,大西洋城是梅森-迪克森线以北非裔美国人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这要归功于当地酒店提供的充裕的工作岗位。在当时的海滨栈道,有一幅极具原型意味的讽刺场景,工薪阶层的白人游客坐在由黑人推动的人力车上——“种族歧视的公开表演“,历史学家布莱恩特·西蒙在他的《海滨栈道之梦》中这么称呼。虽然在美国北方城市中,黑人社区已经被普遍认为是繁荣的所在。城市旅游在二战之后一直低迷,随着廉价航空旅行的兴起,人们又纷纷奔向了佛罗里达和加勒比海岸。大西洋城废除了种族隔离制度,并开始有了迪斯尼乐园。

  赌博合法化的推行意在挽救这个传统的度假胜地大西洋城的衰败,这种状况的苗头最早出现在1964年的代表大会上,随之引发了全国的关注,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一直没有得到明显改善。十几年后,新泽西州通过了赌场控制法案,一个众所周知试图挽救经济衰退的努力。但正如很多人预测的那样,的确有金钱滚滚而来,最后却都落到了赌场老板手里和他们的融资方案中,以便随后去游说更多的人,在更多州里实现赌场和赌博合法化(“我在大西洋城大赚特赚,”唐纳德·特朗普在近期的共和党辩论中声称,“而且我极其为之骄傲!”)。新泽西州利用赌场的税收,成立了一项老年人的处方药计划。因此,无论情况如何,州政府总能获益。

  大西洋洲的现状除了归咎于臃肿的市政府机构(它的预算几乎是十年前的两倍)和多年的贪污腐化及管理不善之外,还有很多人责备无形中把城市分割开的赌场,他们认为赌场的目的是使游客不停地输钱,而不是把他们赶到外面去花更多的钱。也有人认为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源依旧是棘手的种族问题和遍及全州的市政府的机构问题。

  在大西洋城的历史中,划分南部和北部,白人和黑人的分水岭是和海洋平行的大西洋大道。南泽西人过去经常选购婚纱和珠宝的商业主街,现在变成了新泽西运输巴士线上一连串寒酸的店面和快餐店。在远离海滨栈道的街道上,衰败和肮脏比比皆是。成立于1927年的伍德当铺,店主人是79岁的马丁·伍德,他是土生土长的大西洋人。伍德的祖父是一个立陶宛的冶金专家,在19世纪末来到美国,曾经靠驾着四轮马车打扫海滩上的垃圾为生。伍德注意到几个街区外的奥特莱斯商场里顾客人数的上升。在他看来,60年代才最惨。“现在还没那么糟,而已。”20年前,赌场再投资发展局把他的当铺挪到了几个街区之外,意在振兴大西洋城为数不多的超市。“但他们又在新超市附近开了一家酒水折扣店,”伍德回忆说,“这个决定糟透了。酒鬼们在这里盘旋不去,吓得人们都不敢去超市,最后超市只能关门大吉。”

  “大西洋城对海滨栈道的关注太少,”本地人保罗·斯蒂尔曼说,他是一个杰出的赌场建筑工程师。“海滨栈道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步行街,它拥有应有的一切,除了街两旁那些建筑。“他的解决方法是:”在赌场砸几个洞,把里面的人都放出来,这是最重要的。“

  最初,为了防止垄断的出现,赌场控制法案规定任何人不得拥有多于3所的赌场。80年代的唐纳德·特朗普第一个践踏了这条底线。最终,这条规定被废止,截止2014年,凯撒酒店拥有4所赌场。卡尔·伊坎仅仅通过他的康纳赌场和泰姬陵赌场就控制了将近四分之一的市场。

  那么,大西洋城的赌场到底是太多,还是太少?这两种观点都有支持者。反对派认为应该大力发展其他的娱乐项目(比如音乐会、水上公园、马球、合法化等)或者应该引入高等教育这方灵丹妙药(州立斯托克顿大学一直想在大西洋城建一个校区)。少数的支持者提出可以兴建小规模的赌场,另外还有人发誓说现存的大型赌场已经很完美了。在拉斯维加斯,赌博提供的税收与其他税收的比例是1:3,但在大西洋城情况恰恰相反。自2006年始,赌博的税收已经减半,从之前的52亿美元降至现在的27亿美元。随着这条金钱之河的枯竭,对大西洋城来说,明智之举是另辟他途。而且赌场依旧是有利可图的,将27亿美元平分到幸存的8家赌场中,收益依旧可观,这可能是当地人最常用的心理安慰。除了内华达州,大西洋城对赌场的期望比美国其他城市都高,因为它每年会吸引来将近2500万游客。

  我曾经咨询过大西洋城的立法代表,撰写了赌场控制法案的史蒂夫·珀斯科,在最终的金融核算中,赌场是否对城市有益?“那要看和什么相比了,”他回答说,“你可以试想一下没有了赌场的大西洋城。”

  当有消息称某个城市正在走下坡路,人们往往会想起后启示录中那种孤独荒芜,那种脱去了荣光后锈迹斑斑的艰涩。但,这不是美国城市灭亡的方式。美国的城市临死前也会不停的吞噬着税收和风险资金,阻挠着伟大的计划和种种紧急救援,疯狂攫取各种机遇和荣耀。

  在勒韦赌场关闭两周之后,特朗普大厦也宣告关闭,它是2014年以来关闭的第四家赌场。第一家是大西洋俱乐部,然后是史蒂芬·永利的金砖赌场(它于1980年在迈克尔·米尔肯和他早期最重要的一支垃圾债券的资助下建成,随后改名),接下来是希尔顿的百利赌场和国际休闲度假村。两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康纳赌场(老板是伊坎)和凯撒赌场(它是由阿波罗管理公司和德太投资组成的私人股本投资机构掌控)合力买下了破产的大西洋俱乐部,平分了这个残羹冷炙。第三个是金舫赌场,虽然依旧盈利,被债务累累的老东家凯撒赌场抛弃。(但截肢手术最终失败:凯撒赌场在1月份宣布破产;据谣言称等在后面的是百利赌场。)与此同时,特朗普娱乐度假村宣告破产,伊坎买下特朗普的债务后,和赌场的工会及州政府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特朗普本人不再管理公司和赌场,他继而要求把他的名字从公司名字里移除)到了11月份,特朗普泰姬陵赌场也危在旦夕;伊坎在从州政府和工会攫到大笔的税收让步后,投入了两千万美元来维持它的运转,但自此之后它就一蹶不振,成了一座僵尸般的老城区。

  但这些并不全是那些商业大鳄的错,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缺乏用周转的资金。大西洋城在东海岸丧失了赌博合法化方面的垄断,最早是90年代出现在印第安保留地的赌场,近几年又兴起了跨州赌博,包括宾夕法尼亚州、特拉华州、马里兰和纽约州北部(一些业界专家会言之凿凿的说曼哈顿也非常适合赌博)。而且北泽西设在赛马场的在线的赌场也在和大西洋城自相残杀。

  为了促进经济发展和国库储备,附近的几个州也相继通过了赌博合法化,希求赌场给新泽西带来的那种变化。或许他们应该祈求不受赌场影响的经济。大西洋城赌场的关闭,据美国劳工统计局统计,直接导致了近一万人的失业以及天知道多少相关行业的损失。大西洋城的常住居民不足四万,大部分的城市工人住在近海的大西洋县。为了弥补赌场税收收益的下滑,自2008年始,财产税已经翻了一番,到2014年又上涨了29%,但大西洋城的负债依旧高达四亿美元。在今年早些时候的信誉等级评估中,它已经滑落到垃圾债券的地步。

  在大西洋城召开过几次关于目前困境的最高级别会议后,州长克里斯蒂得到的只是可怕的报告,因此,他在1月份指派了两名紧急状态管理人,凯文·拉文和科文·奥尔,来审查城市的经济状况,以便从市长和议会的手里夺到控制权。奥尔曾担任底特律市政紧急状态管理人,指导并带领底特律走出了破产。观察者们由此推测他是不是也被雇来拯救大西洋城。对市长唐·加尔迪安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有了奥尔,他就不用费心决定要解雇多少人,要剥夺市民的哪项公共服务。“一个好的经理人总是需要一个好的审计员。”他告诉我。现在,这个烂摊子是克里斯蒂的了。对克里斯蒂来说,主持自经济大萧条以来新泽西州第一个市政当局的破产会议对他的政治野心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而且,更重要的是,对大西洋城的支援会令本就捉襟见肘的新泽西州经济雪上加霜。克里斯蒂为了拯救大西洋城投入了太多的筹码,而且,这些投资至今还未看到一点回报。

  到5月,大西洋城提交了一份解雇15%的政府工作人员,大约200人的计划。三个月的兼职工作后,奥尔得到了七万美元(他的时薪是950美元),随后他开了家私人事务所。

  在海滨栈道的一端,勒韦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夜晚的号声被风扭曲,探照灯下的沙丘也在桑迪飓风后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那些被惊呆的讣告记者们无须走远,到处都是可写入悲剧的凄凉。人们驶下高速公路看到的第一座赌场的正面,巨大的鬼画符般的字体曾经拼写出“特朗普大厦”,在它下面的广告牌上写着“一切的中心”(小字写的是:“你有赌瘾?打1-800-赌徒这个电话吧”我们或许会给出建议,但是针对大西洋城的。)游客们把这儿视为拍照圣地,认为它代表了当地的特色。

  受损失最大的是成千上万失去工作的当地人。一天早上,我遇到了道恩·英格林。她从1984年特朗普大厦开张伊始就在里面做鸡尾酒女服务员。三年前,一个朋友帮她在大西洋城一家晚餐剧院找到一个角色,后来她参演过哈拉斯赌场的电视广告,当时广告里的舞者们都是鸡尾酒女服务员们担任的。“而且那些舞蹈都很难。”她回忆说。

  她在特朗普大厦的工作面试是在曼哈顿的特朗普大楼,由唐纳德·特朗普亲自进行。当时她们先是称重,然后着泳装进行面试。她和其他的候选人被要求穿着2.5英寸高的高跟鞋。(在我们的会谈中,她盘着头发,穿了件非常漂亮的淡紫色套装)“我非常喜欢为特朗普先生工作,”英格林说,“只要他在场,一切都极其完美。你会忍不住觉得这个人就是救世主本人。”

  英格林这一代赌场员工的工作轨迹代表了大西洋城赌场行业的诞生直至衰退,他们见证了那段黄金岁月的纸醉金迷。“在八、九十年代,挣钱很容易,金钱简直是滚滚而来,太美妙啦。”英格林说,“但好景不长,人们抛下特朗普赌场转投到泰姬陵,无论是餐厅还是客房都遭到冷遇。又过了四五年,就不断的有谣言说这个或那个人要买下赌场,我都数不清究竟有过多少救世主。最近几年太可怕了,无数人丢掉了工作。虽然说他们取消了种族隔离,但赌场里的机器设备们也跟着不见了。”

  30年的工作使她成为特朗普大厦里资历排行第四的鸡尾酒女服务员,除了小费,她的时薪是8.99美元,但这一切在去年9月结束了。“当我们发现赌场要关闭的时候,我们正在赌场的最后一个酒吧里工作。六点的新闻播出了这一消息,我们全都发疯了。”

  尽管至今她没找到下一份工作,但英林格说她会挺过去的。自赌场倒闭后,她就在社区大学学习公共事业方面的课程——这是个有前景的行业。“大西洋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成瘾问题。”她说。

  他在学院工作了15年,在本区70多名司机中资历排行第三。但随着旅游业的冷落,乘公交的游客数量只有25年前的80%了,学院不得不消减开支,47岁的布朗在春天退休了。

  现在他寄希望找到一份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布朗也在赌场工作过,他曾在金舫做过服务生,在特朗普赌场擦过地板。“每当唐纳德和伊万卡到赌场来时,那些头头儿们就会命令黑人们躲起来,”他说,“当时是八十年代,我刚刚十几岁,但我记得很清楚:他们把我们赶到后面。”

  布朗住在马丁·路德·金路上的诺赛德,他的房子,和城里的许多房子一样,被飓风桑迪的洪水冲毁了。“桑迪:是大西洋城没落的开端。”他说。由于财产税的上涨,而房屋的价格又低于抵押的贷款,所以,他被套住了。“如果房子能卖出去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离开。老实说,我再也不想住在大西洋城了。”就在最近,他堂兄开在街角的商店里的一名员工在一次武装抢劫里被杀了。

  大西洋城历史上曾有过三位著名的政治或其他方面的领袖。早在一战前的几十年,从纽约搬来的共和党人路易斯·库尔勒,被人们习惯性称为“准将”。他把这个古老的度假地变成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大都会,把执政党变成了当地日渐猖獗的卖淫行业的主顾和受惠人。他的继承者是伊诺克·努基·约翰逊,也是《大西洋帝国》里史蒂夫·布西密的原型。他继承了准将的事业并将其发扬光大,尤其是在禁酒令时期,他的努力使得大西洋城的辉煌继续。第三位领袖是共和党的立法者哈普·法利,他最大的,也是最后的成就是在1976年终于实现了大西洋城赌博合法化的决议。

  从那之后,形形色色的政派领袖、州长、市长在这里展开过权利与金钱之争,但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准将、努基或哈普。卡姆登的市长曾对伪装成阿拉伯商人的联邦调查局探员说,“我可以给你整个大西洋城,但没有我,你会寸步难行。”事实上,当时没有一个人可以兑现这种承诺。大西洋城的政坛被掌控。(现在的选区包括30%的西班牙裔和40%的黑人,与共和党的人数比是9:1)在赌场运动期间唯一当选的共和党人是詹姆斯·厄什,也是大西洋城首位黑人市长,但之后的反腐调查令他输掉了1990年的竞选。直到2013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共和党人唐·加尔迪安,一个白人,还是一名同性恋,居然以不到四百票的差距打败了非洲裔美国人洛伦佐·伦尼·兰福德。

  竞选失败的兰福德自那之后就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线,他开始撰写回忆录,还做起了代课教师。他依旧住在诺赛德现在被称为L.T.兰福德路上那栋已经住了28年的复式房子里(“再过两年贷款就可以还清了。”)我们在他的“窝里”交谈,底层地板上满是爵士乐乐器,墙上挂满了他的妻子奈尔,他和许多名人的合影:Jay-Z和碧昂斯,史蒂夫·旺达,珍妮特·杰克逊,迈克尔·维克,还有莱昂纳多·里奇。他穿着冠军运动衫,牛仔裤和耐克鞋。他的祖父在20年代时来到大西洋城,买了几辆卡车,为几家大酒店做过垃圾清理。兰福德的父亲从高中退学后一直在工厂上班。兰福德大学毕业后,又在赌场培训学院的发牌员学校学习。从1979年凯撒赌场开张,他在赌场行业里工作了14年之久。起初是在花花公子做楼层主管,后来是大西洋俱乐部和泰姬陵赌场的赌区主任。他在1992年参选市议会。

  市井中对伦尼总是贬大于褒:他是如何把全家都放到市政府的薪水册上;他状告大西洋市,在当选市长后,又拿到了四十多万美元的和解金(随后一名法官命令他全部交还);他妻子的教女,流行歌手阿莎缇在大西洋城的一家高中仅待了一天就得到了二十万美元。尽管种种,但当你身处他的家中,听着他的理由,想不欣赏这个人却是难上加难。我不是说在克里斯·克里斯蒂骚乱的新泽西州中赏识他大胆的意图,也不会在任何当权者也无法阻止的大西洋城陷落的过程中去评价他的行动。

  “过去四年里,所有的错误都是我造成的。”他说,“无论多少次我谈起附近的行政辖区或是国家经济,得到的回应都是”都是你的错,兰福德。“当谈到勒韦项目,他说自始至终他一直认为那是个”极其危险“的计划,因为市场早已饱和。而且州长克里斯蒂为了得到建筑工会的支持,一味为这项计划大开绿灯。兰福德表示:”克里斯蒂本以为的奖章到头来却成了坠在他脖子上的石头。“

  兰福德的继任者,下一任市长加尔迪安,现年62岁,来自北泽西,他曾在美国童子军担任执行官。(“我在恰当的时机退了出来“,他告诉我,他在美国童子军发布那条引发争议的关于同性恋的规定之前离开了。)加尔迪安在大西洋城特别开发区时崭露头角,他是旅游领域热诚的倡导者和大力的支持者。他每天早上都骑着自行车去捡海滨栈道上的塑料杯子。他不属于任何政党,但他总在不知疲倦的拉选票。当兰福德历经艰辛,得意于黑人选票时,加尔迪安获得了共和党的青睐。

  加尔迪安对大西洋城目前的困境直言不讳,但对未来仍保持着乐观的期望。他有一种傻瓜般快乐的气质和对细节不懈追求的热忱。他喜欢打蝴蝶领结,总是分不清“r“和”l“。他和他的伴侣,路易斯·法他托,相恋21年,在去年夏天结婚。法他托在百佳塔赌场开了一家浴场。

  在市政厅的机动车管理部,一个混凝土和玻璃的立方体中,他们在合用的七层办公室中交换关于勒韦和南湾的看法。在我拜访之际,坐在办公桌后的Filiciello看起来很悠闲,沉浸在他那桶动物饼干里。而加尔迪安在大谈特谈大西洋城面临的各种经济难题,”如果我能从预算中抽出八千万,问题就可以得到改善。但这根本行不通,除非大西洋城不需要任何公共安全和公共设施。我只能抽出四千万。“

  加尔迪安在公开场合的踏实、实干总是让人想起埃德·科克。他是本年度城市商业和公民联合会,某种超级商务会议,年会午宴期间的大会发言人。午宴是在凯撒宫举办,在当天,凯撒宫的总公司凯撒赌场宣告破产。当时的帕拉蒂姆舞厅里热情洋溢,面无表情的赌场员工——至少当时还是——正供应一块块奥古斯都头像般的小黄油。

  “你觉得你很悲惨?”加尔迪安开始他的发言,“我早上一起床,凯撒赌场申请破产,市政厅的三架电梯全坏了,而且市政工程的主水管还破了。”他又接着说,“嗨,想开点,至少我们还不是底特律。”

  “去年我承诺过对这个城市进行‘根管治疗’,”加尔迪安对听众们说,“但我却忘了奴佛卡因(某种麻醉剂)。”但好消息是“‘根管治疗’结束了,现在开始进入恢复阶段。”或者,如他在结束时所说,“2015年肯定会比2014年要好,因为2014年糟透了!”

  午宴的主办方,同时也是M.B.C.A. 的创办者是当地有名的慈善家盖瑞·希尔和约翰·舒尔茨。土生土长的大西洋人舒尔茨曾担任过三届市议员,希尔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雷丁。他们在过去的金沙赌场那里开了许多家夜总会(如第六工作室,Tru俱乐部),挣了大钱。当赌场开始涉足夜总会后,他们两个就改弦易辙,开始做慈善。他们在二十年前买下俱乐部旁紧邻一家色情商店的老建筑,把上面的三层进行了改装,称其为“天上之家”。

  他们一起住在那里,并开展了一系列极其华丽但具有慈善性质的娱乐活动。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象征着这座城市里一直蛰伏的同性恋群体,但在最近几年开始觉醒。

  在这个宴会的晚上,他们找我喝酒。经过一个挂满林格·斯塔尔画作的房间和一个架子上塞满了希尔和舒尔茨在一起的27年岁月的剪贴簿的图书馆,穿过门廊就会看到一个恒温游泳池,过去它总是扔满了酒塞。房子里到处是从各家赌场抢救出来的花哨的家具:特朗普广场的床头板,金舫的烟囱和条凳,金沙的枝形大吊灯。在去年夏天,他们主办了市长加尔迪安的婚礼,舒尔茨是主持人,婚礼的饮食由豪客和Tony Boloney’s提供。

  这座城市中几乎没有哪座建筑或哪家公司没受到这次危机和闹剧的影响,但其中损失最惨重的当数勒韦赌场。去年九月,破产法院凭着格伦·斯特劳布开出的九千万估价,召开了一次拍卖会。总部位于多伦多的布鲁克菲尔德房地产公司在冬天以1.1亿美元的价格中选。布鲁克菲尔德拥有位于纳苏的亚特兰蒂斯和位于拉斯维加斯的滚石酒店。他们发现了大西洋城的潜力,但始终无法和勒韦赌场附近的发电公司达成协议。这个发电公司是专为勒韦而建,赌场因此每月要支付高达300万美元的电费。(这个名为ACR电力集团的发电厂是一家独立的企业,后来被发现对环境造成了很大污染)到了十一月,布鲁克菲尔德干脆放弃了1100万的保证金,甩手走了。现在的竞争者只剩下了大力鼓吹“天才塔”的斯特劳布。

  斯特劳布开始鼓吹他的宏图。他声称他将耗资三亿美元修建第二座塔并将继续出资5亿把赌场周边的地产全部买下。他将整修巴德球场,市中心倒闭的飞机场,还会修建一个可容纳2000匹马的马术中心,马球场,直通曼哈顿的高速渡轮,一所延续生命的大学和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室内水上乐园。

  每次我给斯特劳布打的电话,他总是亲自接,好像他根本没有任何助手或门卫,或什么形式的过滤手段一样。我们第一次通电话时,他说他在俱乐部。通过电话那头咬苹果的声音,他告诉我他刚刚打完一场马球;他住在他的一艘游艇上,也在那里工作;他现在没有任何债务;他有两个聪明的女儿,而且他后悔过去陪伴她们的时间太少了。另一次我们通电话时,赌场控制委员会的人在录他的指纹,以便申请赌博执照。还有一次他说他在洗手间。当谈到破产法院时,我问他,“接下去你会做什么?”他回答“洗手。”

  在二月的一天,斯特劳布在他某次到访大西洋城时约我在勒韦会面。他计划乘坐Spirit 航空,以便省些钱。当我到时,他仍忙于购买巴德球场的事。(市长曾告诉过我,市政当局的要价比斯特劳布的出价要高)斯特劳布同我聊起他的伟大计划,他打算买下赛马场,买下特普朗大厦,买下金舫,还有城里大片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当他谈论这些时,他的语气仿佛这一切都已尽在囊中一样。

  在勒韦可以俯瞰冬天青灰色海洋的废弃的办公室里,有两个勒韦赌场的员工在等待斯特劳布的到来。虽然斯特劳布还不是他们的老板,但考虑到他是公认的买家,他们也倾向于顺水推舟,默许他使用这里的办公室。

  斯特劳布一个人来的,他在外套下穿着一件拉链到脖子的帽衫。他红褐色的头发梳向后面,肤色是佛罗里达式的黝黑。他非常整洁,68岁,拥有那种上了年纪的乡村俱乐部运动员微弯的步态。他在一个小厨房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然后坐到了一间可以俯瞰海滨栈道的会议厅里。在他勾画的前景中,这片空地某一天会成为他的水上乐园;向南则会是山脉一样的赌场——金舫,泰姬陵,休闲国际,百利,凯撒,特普朗和热带赌场。

  “一切都会按章办事,”斯特劳布说,“我会清洗这儿的玻璃,而这会是笔不小的开销,这个该死的地方肯定有一千万个玻璃窗。但这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弄好激光灯光展,清洗玻璃窗,雇四千名员工,那些政客们就会非常高兴。”哦,斯特劳布这人啊,我认识他,我希望能和他做生意,“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话……首先引起他们的注意,”嗨,伙计们,我有高速渡轮……当然是到曼哈顿市中心,你怎么到那儿?“政客们可以把你带到你永远进不去的地方。

  斯特劳布谈话的方式带有一种意识流般的急促,仿佛来自阿拉帕契亚的唐·金一样。他谈论起他的目标时总是漫无边际地展开,总和他的策略脱节。如果你不是熟悉秃鹫经济的内行,你会非常迷惑。他的女儿,在纽约从事品牌顾问的金姆告诉我说,“他有学习障碍,在他小的时候,每当班里开始大声阅读时,他总会数好在轮到他之前有几个人,到时他就会躲到休息室里。他总是带点学者气质。“

  斯特劳布来自于西弗吉尼亚的惠宁。他的父亲在那里起初为东德州管道提供运输服务,获得汽车租赁特许证后,慢慢买了一个出租车队。“你必须工作,如果你不工作的话,爸爸就会用皮带抽你。“斯特劳布说,”总之,他死的时候我刚刚拿到驾照。“高中毕业后的斯特劳布和他的一个兄弟管理着公司。当时,他们拥有一家沙场、碎石采石场和混凝土沥青车间,承接的公路和机场的工程让他们发了财。(最近几年,那些位于俄亥俄河谷上游不景气的采石场又被发现储有大量的石油和天燃气,而且可以使用水平钻机钻取,这就让斯特劳布更加富有)

  斯特劳布在四十多岁退休,把家搬到佛罗里达(包括他的妻子,两人于2007年离婚,他的两个女儿)。“我待了六个月,“他说。之后,他开始投资那些受困和破产的产业。 在储蓄-贷款危机时,他在一次重组信托公司的拍卖中,花了271万美元买下了威灵顿将近220万英亩的高尔夫球场和马球俱乐部。当时它叫做棕榈沙滩马球场。”出乎意料的,有人出价每英亩50万美元,“他说,”我赚了两、三亿美元。太值了,而且在那里我还有近千亩的土地。“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马术中心:”我从未想过它会值钱,但后来证明它是一座金矿,因为那时的彭博社和他们的女儿们,还有那些电影明星的女儿们,他们一窝蜂的赶来,还邀请来了奥林匹克明星。还有就是马球,我过去从不知道马球是什么。他们让你骑在马上,我想,这不难啊,我非常善于运动,专业级的运动。我能打东西,我能射中空中的飞碟。“

  斯特劳布被称为“棕榈沙滩马球场的独裁者“,他的统治一贯颇有争议。在很多法律诉讼中,他被指控忽视当地居民,不重视土地,还有收费不当。在2010年他被起诉污染被保护湿地,他接受了审讯,最终被判无罪。某次一个联邦法警来扣押泊在他码头的一艘游艇时,他干扰了执法,被判蔑视法庭罪。他对此判决不服,上诉直至最高法院,以失败告终。在过去这些年里,他以好诉讼著称。”如果你查过我的话,你会发现我非常善于保护司法系统中我们的权利。“斯特劳布告诉我。

  在会议厅,他还向我谈到他关于远洋轮船的想法。“一艘旧的远洋轮船,就像伊丽莎白女王二号,我想买下它。“他一边说,一边挤出一袋蛋黄酱,”把这艘船买下来,你知不知道奥兰多的里普利大楼,整栋大楼都裂了,所有的事情都分崩离析。我将教会我的孩子,我的孙子们,二战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大屠杀,还有那些从日本冲过来的零式战斗机。当你走进这艘船,你会感到你正在被轰炸一样,如同二战时被零式战斗机轰炸的珍珠港,几乎太平洋的整个舰队都完了。过去船员们住的船舱将是建筑工人的宿舍,如果我要买下它的话,我得给工人们找到便宜的住所。与其每天让他们在宾夕法尼亚和这里之间往返,还不如让他们住在这艘船的船舱里。这简直像米高梅的露天片场一样。“

  整个冬天,斯特劳布一直在大西洋城和坎姆登的联邦破产法庭之间奔波,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出价能得以通过。这期间经历了无数的提案,听证会,判决,代表银行出资方的律师们,无担保债权人们,被抛弃的租户,潜在的买家,大公司,还有一些叫嚣着同意或反对他的报价的垮掉的房地产商,他们还会随着环境变化,不停更换着立场。症结依旧是那些大公司。律师们的费用飞快的上升。

  二月一个寒冷的清晨,斯特劳布穿一身灰色西服,搭着一件风衣出现在法院。他说他的手机丢在了机场的洗手间里,有人捡到了并寄还给他。他看向正穿过门走来的两个律师,“再加几个人,我们就可以组个足球队了。“他说。他的律师,斯图尔特·莫斯科维茨说,”我真希望我每个小时的收费是一千美元,“他是一个自由执业的律师,也不是专门的破产律师,自嘲为”破产智囊团“。斯特劳布的出价是九千五百万美元,但他在截止日期内却由于某些未解决的租赁人还有电力公司的问题并未达成。

  但问题是,并没有什么下一个买家。基于这个事实,斯特劳布和莫斯科维茨威胁如果他们的出价不能通过的话他们只能出更低的价格。斯特劳布曾一度站起来递给他律师一张纸,莫斯科维茨大声念了出来,“法官有时必须保护债务人不受他自己的伤害。“

  在法庭的后面,有一个穿黄色毛衣的瘦高个,他有着整齐的灰头发,眼睛总是飞快的瞟来瞟去。他的手指总是烦躁的动着,好像在摆弄看不见的筷子一样。他叫文森特·克兰登,是一名来自莫澳的新泽西交易人,这些年一直在大西洋城各种圈子里打转,收效甚微。他在竞买特朗普大厦和大西洋俱乐部时失败。早些时候,他试图为一家传统的实体企业购入一个网上赌博公司,但后来他的目标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一直潜伏着,等待法院,或者大西洋城拒绝斯特劳布的报价。他自诩为这座城市的新救星,并且提交了一份报价,但目前还没收到任何答复。

  “斯特劳布没希望了,“克兰登告诉我说,”我们提交了一份更好的交易,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又接着说,”斯特劳布错误的以为他是这座城市唯一的希望。“

  但大西洋城,还有那些卖家们,好像也这么认为。在9500万美元的提议失败后,斯特劳布的开价更低,降至8200万美元。越来越绝望的勒韦律师和出资方们在法庭对这一报价表示同意。四月初,曾经表示过不会让这场诉讼影响她的退休的主审法官格洛丽亚·伯恩斯突然裁决支持斯特劳布。虽然依旧有租客和电力公司的问题没有解决,但在这几天里,整个城市似乎迎来了某种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原本是伟大思想滋养地的大西洋城,现在沦为了金融巨人和梦想家们的沥青坑。无论这些人的动机是否纯粹,反复无常的商业之神们一直袖手旁观。勒韦赌场依旧吸引着下一个买家。四月,在斯特劳布得到勒韦赌场的所有权后,他打电话给克兰登,——据克兰登所说,但斯特劳布否认——提议将赌场以一亿的价格转手卖给他。几天后,克兰登开车到大西洋城。勒韦赌场依旧是漆黑一片(由于斯特劳布和ACR电力公司之间不可避免的争议),唯一允许出入其中的只有赌场控制委员会的安保人员。他们站在一片黑暗之中,护卫着占地上百亩的闲置的。因为斯特劳布还没有赌博许可证,所以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些机器还不属于他。据克兰登说,这两个有权决定勒韦赌场命运的人在一个停车场会面。克兰登带着一个大西洋城本地人唐·马兰迪诺,他被人称作“摇滚唐“。他在音乐行业有很广的人脉,曾担任拉斯维加斯的滚石公司和凯撒东部海岸的主席。斯特劳布则由他的顾问塔拉·洛尔迪陪同。洛尔迪是一个女骑手,曾做过银行家。克兰登说,斯特劳布声称勒韦赌场的售价将高于一亿美元,但起码他提供了一扇机会之门。(斯特劳布则说这场会面从未发生过)

  克兰登瞄准勒韦已经一年多了。他现年53岁,在特拉华州长大,他的父母都来自新泽西。他在孩童时期,曾在他祖父的加油站上班。他的姓原本是Ceccola,克兰登是Cranendonk的改写。他的岳父是一个富有的荷兰石油商西奥多Cranendonk,曾由于向黑手党出售30架火箭炮在意大利被捕入狱。(“这全是诬陷“,克兰登说。据他所说,荷兰突击队帮Cranendonk从监狱医院逃出来并把他带回了荷兰)克兰登的其中一个投资商名为MidOil,但他的岳父并未卷入勒韦的竞价。克兰登说“他从不赌博。”。

  克兰登声称他的集团——“我们都是泽西人”——将耗资一亿对这个地方进行重新配置,而这里也将有个新名字“反叛者”。他们已经计划好了一个持续四晚的邦乔维的驻演,摇滚唐在这方面有关系。

  但资金并非来自“泽西人”。克兰登说他曾在大西洋城和纽约花了一个马拉松般的周末同一个中国房地产公司的代表周旋,这家公司在美国各地购进房地产。克兰登的集团和中国代表都认为亚洲的赌博圣地——澳门,已经由于中国政府对腐败和赌博的制裁,失去了优势。下一步,中国大陆的游客将会把美国的南泽西列入他们的旅游日程。大西洋城机场将会成为亚洲喷气式飞机的中心,而来自香港的游客创造的利润将远远高于来自港务局的巴士客人。大西洋城虽然在人口数量和早期工业产值上同宾夕法尼亚近似,但现在它将吸引全世界近半数的金钱和游客。

  克兰登认为斯特劳布计划拆除勒韦赌场。一个顾问曾告诉过他,如果把勒韦拆开分别出售的话净赚额将会高达一亿美元。而且,对斯特劳布来说,这也并非第一次:在2004年,斯特劳布以2800万,不到当初出资的一半,买下了迈阿密球馆。他虽然承诺将会把它变成一个马展会场,一个联盟体育馆,来帮助复兴迈阿密城区,而且他当时也曾经说过,“拆了它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但四年之后,他还是把它拆除了。

  斯特劳布拒绝付给ACR每个月300万的费用,而ACR也不同意免费为其供电。因此,勒韦赌场依旧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没有电,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水,没有洒水器或警报系统。城市的消防系统因此认定这座建筑并不安全,市政当局还取消了斯特劳布的居住证开始处以他每天五千美元的罚款。观察家们已经开始预测这座建筑可能出现的灾难性的火灾和恶心的霉菌。

  斯特劳布并未屈服。当他在法庭上输给电力公司后,他告诉在场的记者,“我们会把它彻底打败。”他买来一批柴油发电机,把它们放到赌场外面。但由于他没有许可,而且ACR拥有大量的相关基础设施,他们又重新回到法庭,斯特劳布又输了,他不得不把柴油发电机送走。在提及市政当局时,他曾这样对我说,“如果他们不和我合作的话,那我就回迈阿密。”他在公开场合的威胁同样清楚而直接,“我会把它拆掉。”

  为了回避ACR,斯特劳布曾试图通过买下隔壁空置的金舫赌场,以利用它的能源。当时金舫的拥有者是州立斯托克顿大学,他们在几个月前买下了这块渴望已久的大西洋校区。这家赌场当时的售价是每平方英尺10美元。“你在家得宝里都买不到每平方英尺10美元的瓷砖。”学校的主席,赫尔曼Saatkamp告诉我。

  但斯托克顿的校区计划并不顺利,原因是附近的泰姬陵赌场的总公司,特朗普娱乐集团的掌权人伊坎,并不希望在赌场的周围有学校出现。因此,他翻出一项古老的契约,其中规定金舫只能是赌场-酒店,而不能兴建其他任何建筑。“他以为他是谁。”鲍勃·麦克德维特,赌场工人工会的主席,在谈到伊坎时说。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已持续一年之久。“为什么由他来决定所有的事情?他在把整个城市开膛破肚。”

  伊坎同样责备工会。“我把热带酒店从破产中挽救出来,并把它变成大西洋城仅存的几个活生生的赌场之一。”他说,“我同样挽救了泰姬陵赌场,保住了6000多人的工作。而鲍勃·麦克德维特导致了三家赌场的倒闭,让1000个人丢掉了饭碗。你可以扪心自问:谁是这个故事里的恶棍?”资本家还是劳动者?德国人还是希腊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同谁交谈。泰姬陵赌场的员工们认为他们失去了太多的福利,于是在七月份进行投票,决定举行罢工。

  不论从什么方面来说,斯托克顿大学都被这座腾空的赌场拉到了泥沼中,单赌场每个月维护的费用就高达40万美元,这足够一个人买很多的瓷砖了。因此,学校的主席Saatkamp,同时也是一个研究乔治·桑塔亚纳的领军学者(那些忘记过去的人,注定要重蹈覆辙)和斯特劳布签订了转手金舫赌场的临时合约。Saatkamp在四月底辞去斯托克顿大学主席的职务,远离了这片危机重重的鲨鱼水域,他的任期被金舫和勒韦的烂摊子搞砸了。

  在整个春季,克兰登始终缺少一笔交易而斯特劳布却提出了很多。斯特劳布告诉我说,“每个人都说,‘哦,你太他妈精明了,斯特劳布先生。’而我的回答是,”我并不精明,我只是比其他人都有耐力而已。‘“塔拉·洛尔迪在四月份初期一个中午曾给克兰登写过一封邮件:

  能不能请你行行好,把这个赌场买下来,这样我就能回到温暖的地方了。我在这快被冻死了。

  据克兰登讲,他们两个曾于五月早些时候在斯特劳布的游艇,胜利女神号上会面,这艘游艇停在金砖赌场。克兰登表示,他们实际上已经就1.32亿美元的价格达成了共识。(斯特劳布依旧否认这次会面,而且,每当他谈及克兰登,他总是轻蔑的称他为“克拉姆登“。)

  但两人间的讨价还价一直在继续,期间克兰登仍在努力同中国人协商。当地逐渐有谣言说斯特劳布拒不向当地的法律事务支付酬劳,还有人说他把勒韦的设施工具们装满了卡车运往佛罗里达。他购买金舫的提议失败了,一家法院允许斯托克顿大学继续寻找买家。几周之后,克兰登信誓旦旦,不久之后他将掌有勒韦赌场,但交易又被撤回:芝诺的潘多拉盒子降临到这片海滨。

  他解释说,”我被陷害了。“很明显,斯特劳布甩掉他,直接找到那家中国公司。他去过海外的那场潜在客户的宴会,并给我发了几张塔拉·洛尔迪在上海和一个中国人的照片,他依旧把那个中国人称之为”我的合作伙伴“:”在拍这张照片的两天之后,中国方面取消了和我们的交易。“克兰登发誓要报复,”我们会发起长达几年的诉讼。如果我们得不到勒韦,那谁都别想得到。“

  如果斯特劳布真的打算把勒韦卖给中国人的话,起码他没有明确表示。洛尔迪说她去上海是为了打马球。斯特劳布则声称他在寻求管理酒店和赌场方面的生意伙伴。自始至终,勒韦一直是关闭的。依旧没有灯光秀或干净的窗户,对于四千个绝望的需要新工作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勒韦现存的员工也被解聘了,一个也没有留下,除了在这个酷暑中,在这座窒热的、没有空调的玻璃盒子里守护的保安们。

  “没有关于勒韦,金舫,或其他任何东西的任何消息。“迈克·豪客在Tony Boloney’s说,”太令人困惑了。“周末如此繁忙,但平时又闲极无聊。这让你没法做任何计划。”有时,在周二,周三,周四,如果你在附近开车,只能看到四五辆车。“商店里几乎所有的谈话都是关于水上乐园,最近的新闻又变成了神秘消失的三千万美元。据传兰福德管理委员会曾在2013年给一位布朗克斯的商人发放了一笔高达三千万美元的商业贷款,但不知什么原因,贷款从未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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